法学方法:法律人如何思维
2019年10月22日      ( 正文字号: )
文章标签:基础理论   民法学方法   法教义学
[ 导语 ]
法律思维和法学方法是并行的:它们要求在处理未知的法律问题时,能够识别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并且最后能够令人信服地论证哪种解决方案在法律上为最优。因此,只是背熟法律争点是不够的,相反,好的法律人应当能够自己提出法律争点,并为自己不同于他人的论点进行辩护。
[ 内容摘要 ]
法学教育就是训练大家用法律思维去判断、解决问题。要成为优秀的法律人,并不是一味背诵法律技巧,大家未来要处理所谓棘手的案例,那些在法律中是找不到明文照搬的实际案例的。
[ 内容 ]
    2019年9月23日,由北京大学法学院、北京大学出版社(燕大元照)主办的“法学方法:法律人如何思维”讲座暨《法律研习的方法》新书发布会在北京大学法学院凯原楼303会议室顺利举行。 
    
    本次讲座的主讲人是德国奥格斯堡 Augsburg University 大学法学院教授,欧盟“让·莫内”终身讲席教授;民法、经济法、欧盟法、国际私法和比较法教席教授托马斯.M.J.默勒斯 Thomas M. J. Möllers 。 
    主持人是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江溯,嘉宾有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骐,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研究院、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张彤,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李昊和北京交通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力铭。 


《法律研习的方法》新书发布会 

    首先默勒斯教授对该书作了简单介绍: 

    我于2000年完成该书的写作,距今已有一段时间,但我还在不断修订再版,力求紧跟发展变化。我向大家推荐这本书的原因在于当我还是一名学生的时候,我就认为掌握学习法律的诀窍至关重要,需要用心体会,熟记并成为自己的东西,因而我将这类技巧列于书中。 

    牢记是其一,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大量阅读,我在书中也详述了读书的技巧,大家需要一行行精读一些文章,论点与论据环环相扣。 

    此外,关于如何谋篇布局、如何用法言法语表述、用法律人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也都是我在书中用若干章篇幅详述的议题。这本书会帮助你完成课业并且成为优秀的法律人! 



    然后是北京大学出版社陆建华先生的发言,他提到: 

    这本书的宣传语是“一本可以伴你从本科入学直至博士毕业的蓝宝书”。因为这本书划分了3个阶段,分别谈到了本科阶段、硕士阶段以及博士阶段的论文写作方法。这本书还介绍了法学语言的风格,写作的规范,一些法律文献检索、分析、引用的方法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本图书还专章介绍了如何做学术报告。对于法学院的学生来说,除了写作,演讲、口试的能力也至关重要。销量是图书是否受欢迎的直接反映,今天是这本书的新书发布会,其实它首印约3个月,库存已即将清零了。 


    张彤教授、李昊教授和江溯教授受聘为奥格斯堡大学客座教授,默勒斯教授为三位颁发了聘书。 



“法学方法:法律人如何思维”讲座 

    默勒斯教授将演讲分为三部分:

    一、提出一个问题:“我们为何需要法律人?”

    答案很简单,我们每天都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法学问题,比如人工智能、气候变化或者无人驾驶等。每天,社会都在不断发展变化,产生新问题、新挑战。只有法律人可以解决这些新问题。

    法学教育不仅是为学生提供法律知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法律思维,因为世界各地的法律人必须在法律状况不清楚或有争议时仍然具备说服力。法律人不仅包括立法者,还包括法官、律师等。

    立法者运用之前应对问题的方法解决问题,并且创造对于新问题的新解决方法。优秀的立法者创造良法,创建和平与公正的社会,追求人民幸福。这是立法者的职责所在,也是巨大的挑战。

    法官的职权在于决定,而权力的行使必须合理合法。立法的权力在于议会,法官有权进行司法解释。而作为律师,不仅需要说服对方与法官,也要说服听众,要设法使自己陈述的内容足以令人信服,而且在辩论之后,还要确保整个大环境和谐、公正。

    法律思维和法学方法是并行的:它们要求在处理未知的法律问题时,能够识别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并且最后能够令人信服地论证哪种解决方案在法律上为最优。因此,只是背熟法律争点是不够的,相反,好的法律人应当能够自己提出法律争点,并为自己不同于他人的论点进行辩护。

    法学教育就是训练大家用法律思维去判断、解决问题。要成为优秀的法律人,并不是一味背诵法律技巧,大家未来要处理所谓棘手的案例,那些在法律中是找不到明文照搬的实际案例的。


    二、阐释法律思维问题

    默勒斯教授适用许多具体生动的例子来向大家阐释法律思维问题。

    (1)关于法律经济学,也就是效率的问题。他提出,现在有这样一种观点:如果法律规定的足够清晰细致,那么就完全不需要进行司法解释了,从而提高了司法效率。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法律规定的措辞需要结合语境去理解。

    举个例子,假设有的地方规定1小时的概念是指45分钟,那么该地的2个小时就是90分钟,不同于目前大家公认的120分钟。在这个例子中,小时的概念存在异议,有两种不同的解读。因为有些概念尚不明确,不同论点随之产生,围绕这些论点的是各种论据,就像今天我的讲演部分,时间只有短短1个小时,我就要试图将论据阐述的更有说服力,这样我的论点才能得以巩固。

    (2)关于归纳与演绎的问题。法律体系的建构是以演绎和归纳的方式,通过引导出具体的法律规范来完成的。首先,一般思想是从特别的、法律调整的现象中抽象出来的(归纳)。这个被一般化的法律思想是比较的参照体。然后再从一般思想中得出结论(演绎)。

    判例法的运用需要大家学会类比,例如,法律规定:如果我伤害了你,我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是判刑5年以下。那么我们可以类比,如果我使用枪支、炸弹、刀具等伤害别人呢?

    再举个例子,我用手指戳人,或者穿了两只完全不同的鞋子,右脚镶有锐利的装饰,我拿它袭击你的头部;而左脚上穿的是酒店提供的那种软底拖鞋,我拿它打了一下你的脚呢?

    相似的背景设定,但不同的情形:一边是枪支、炸弹、刀具这类东西,而一边是手指、两只不同的鞋子。我们可以通过演绎法来“创造”各种情形,从而“制定”新的规则。

    大家想一想,枪支、炸弹、刀具这类东西的共同点在于什么?——它们是危险物品,会给人的生命安全带来威胁,一旦遭受这类威胁,被害人往往受到严重伤害。

    在实际生活中,我们会遇到很多不同的情形,需要加以细分,通过条分缕析的论据论证令他人信服——我认为演绎与归纳这样的步骤是十分必要的。


    三、如何解决问题与冲突,实现利益平衡

    默勒斯教授提出,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可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A提出论点xxx,B提出与其相反的结论,且两种观点并无明确的对错之分。由于法律位阶不同,A的法律效力强于B,则可以因此得出观点A是正确的吗?

    比如在美国,美国联邦法律高于州法律,因为美国宪法肯定其地位为“国家的最高法律”,与之相类似,欧盟的法律法规效力强于各国立法。宪法效率高于其它各部门法。如何解决问题与冲突,如何实现利益的平衡至关重要,这一点在《法律研习的方法》第五章我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讨论与提问

    张彤教授:教授在讲座中力证法学学习是有意思的,但我也想说这一过程也是有难度的,在《法律研习的方法》一书中,教授也详尽阐述了课业、考试包括论文写作的一些实用技巧,我们的目标是希望经过4-5年的系统学习与训练,学生们可以运用法律思维解决问题,成为合格的法律人。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非常清晰直观地感知中国法学生与德国法学生在法学思维体系培养和构建上的巨大差别。早年赴德深造的学者们希望可以引入德国法学专业的教育模式,来培养和训练学生的法律思维。时至今日,许多学者仍努力将德国法学教材引入,为什么学者们会坚持这项工程?因为这些好书是法学学习的基石。

    张骐教授:德国属于大陆法系国家,我想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不管是在法律体系方面还是法哲学和法学方法层面,以美国为代表的普通法系国家有哪些值得大陆法系国家学习借鉴的地方。第二个问题是判例在德国法律体系中究竟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默勒斯教授回答:这本书主要帮助学生们法律思维的培养、法律技巧的运用,关注的更多是法律论证,而非法律理论。我认为,这本书不仅对德国人来说很新颖,应当也会让美国甚至世界各地的专业学习者体会到其新颖性。书中全部所列的150个论据并不是对所有国家的法律体系都适用,大概会有2/3是适用的,因为这100个左右应当是国际通用的。我认为具体的法条迭代更新很快,而这些法律所传达的本质内容却不会变。我经常去美国,也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会对比较法有所研究。我发现美国学生会提出不同的论点论据,而且讲得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我也会考虑如何将这些论证运用到德国法之中。传统观念会认为,美国等普通法系国家全是判例,大陆法系国家全是法令、规章,实则不尽然,现在两者呈现互相渗透融合的状态。


    学生A提问:我是今年刚刚从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学生,现在在一家国资律师事务所供职,想请教您对我们从业者有何建议?我们如何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默勒斯教授:从业者一天需要经手很多案件,所以在从业的同时几乎不太能抽出时间来给自己充电,这也就体现了充分利用大型律所图书馆的重要性,因而我的建议是尽可能长时间的保留学生时代的学习模式,一旦发现有新的知识点就寻找一切可能的方式去掌握,如果之前已有判例,但你并不了解,那么这就是从业中的重大失误,你面临着败诉的风险——以上是第一步,在书中也提到了,就是寻找信息做调研的能力。第二,仔细研读并充分尊重双方的论证,一定不要忽视对方论据,正确的态度是接受对方会有相反观点这一事实,然后自己找到足够多的论据去反驳他,并令法官以及其他第三人信服,这就是你要做的。


    学生B提问:感谢您的精彩分享!之前您提到过人工智能,我的问题是您对未来AI在法律实践中将扮演的角色有着怎样的展望?或者说依您之见,未来AI能否取代人类律师并在法庭辩论中胜出?

    默勒斯教授:确实,现在AI技术正在迅猛发展,有些人也在担心未来若是AI可以取代人工,那么公平正义能否依旧实现。我认为大量简单案件的处理会被人工智能所取代:你直接向AI发问,他们就会给出反馈,然后你依照指示做就好了。之前我参加美国芝加哥举办的会议时,AI确实帮了很大忙,节省人力,提高效率。AI可以查询之前所有的案件判决,告诉你有多大概率的胜诉机会。但是我认为最顶级、最有智慧的律师是不会被AI取代的。他们领会法律精神,牢记普遍原则。未来的一段时间内,AI会被越来越多地使用,但没有人可以很确切地预测将来的情况。书中我提到了数据库与图书馆,我认为任何AI都不可能代替人类自己去填充知识缺罅,不太好说未来AI究竟会发展地有多快,当然它本身的发展也需要攻坚克难,但我仍然希望会有一些特定领域是一定需要人类掌握的。 


责任编辑:汪文珊    助理编辑:石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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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石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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