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柔教授逝世至今已有五年了。但是，他的音容笑貌似乎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中。我和佟柔教授早于1979年的一次民法经济法会上认识，但交往较多是从1985年筹备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开始的。自此，我有许多机会向他学习。

受人尊敬的总干事

1985年春，中国民法学、经济法学界的学者集会于历史名城苏州，中国第一个全国性的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诞生了。在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成立大会上，佟柔教授赢得了全体代表的信任，被选为首届干事会的总干事。我被推举为秘书长，在他的领导下进行工作。自此，我们融洽地合作了将近两届。

研究会不是机关，也不是事业单位，一无资金，二无专职人员，三无办公场所。但是，佟柔教授对研究会的发展充满了信心。他常说：“我们的研究会有那么多人参加学术活动，这就表明它非常有前途。”在他的精心组织下，研究会很有凝聚力。一是大家争着参加年会；二是各地争着举办年会。有时，一次干事会可以定下以后三年的年会举办地点。他每次看到这种红火局面，都喜出望外地对我说：“我们快要赶上‘奥林匹克运动会’了，这是民法和经济法学术的吸引力。”

佟柔教授领导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的最大特点，就是学术上的民主。每次研究年会学术议题之时，他总是非常认真地听取其他常务干事们的意见，从不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别人，更不自行决断。在年会组织工作中，他也很注意发挥别人的作用。他经常饶有风趣地对我说：“我很愿意接受你的‘专政’，只要你安排好的事我肯定支持。”当然，佟柔教授越是信任我，我也越是要谨慎地安排年会的学术活动，不能给他找麻烦。

佟柔教授很注意学术界的团结。在选举第一届干事会时，由于筹备时间短，民法学和经济法学两个学科的干事数额不很平衡。但是，佟柔教授和其他常务干事及时发现了这一问题，在筹备第二届干事会的选举事项时，精心地在两学科的学者中进行了平衡。有一次年会上，一个学者在学术讨论发言中不慎伤害了另一学科的学者。佟柔教授闻讯后及时纠正了这个学者的发言，还就学术讨论的组织工作主动承担了责任，从而加强了两个学科的团结。

无限热爱民法学的学者

佟柔教授是一个在民法学上造诣很深的学者。他之所以学术造诣深，是因为他一生勤奋。但是，也同他非常热爱民法和民法学是有密切关系的。在我和他相处的日子里，只要一谈起民法，他就滔滔不绝。即使谈上两三个小时，他也毫无倦意。

佟柔教授非常注意传播民法学理论。在70年代末刚刚恢复民法学教学时，他为培养大学的民法学教师花去了不知多少心血。从北京到西南，从华北到中南，到处都有他讲学的脚印。亲自听他讲课的人，从青年到中年，遍布全国。凡听过他讲课的人，无不对他表示称赞。这一点，只要听听年会上对他讲话的掌声就可以知道了。

佟柔教授每到一个年会举办地，总是应邀到大专院校去讲学。我怕他太辛苦，劝他注意休息。他却对我说：“我不累，只要能把民法的知识传授给更多的人，就是最大的乐趣。”《民法通则》颁布不久，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经济法学研究会在银川举办第二次年会。会上，年会的参加者要求干事会就《民法通则》的起草情况组织一个专题报告会。并且，大家知道佟柔教授是起草《民法通则》的“四大名旦”(注：民法学界的学者将起草《民法通则》的四个主要参加者称为“四大名旦”)，很希望佟柔教授亲自作些介绍。当我将这一要求告诉他时，他欣然同意了。由于白天的学术活动已经安排得满满的，专题报告会不可能再在白天举行，只能安排在晚上。然而，学术上的兴趣吸引了大家。虽然是晚上举办报告会，听众照样很多。在一个中型会议室里，听众挤得水泄不通。当佟柔教授报告完毕，会议室响起一阵热烈掌声。但是，掌声之后，听众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希望佟柔教授就一些提问答疑。对此，佟柔教授又一次应允了。提问者的问题个个有准备，答问者的回答从容不迫，是那样的认真、细致，又是那样的胸有成竹，真不愧为一个民法学上的“巨匠”。8月的银川确实比北京凉爽一些，但毕竟是炎夏，加上听众多，室内温度升高，空气也不好。然而，与会者要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照此下去，恐怕要通宵达旦了。于是，我不得不采取措施，向大家宣布：“从现在起，回答最后两个问题”。这样，专题报告会才算结束了。

爱学生如子的研究生导师

佟柔教授是桃李满天下的研究生导师。70年代末，开始招收硕士生。以后，又被批准为博士生导师。他的教书育人，均可为人表率。由于研究会的一些事情，我曾多次到他的住所拜访他。同其他的教授一样，他的住房不宽敞。一间不大的房间，既是卧室又是书房。书架上下，写字台上下，到处堆满了书。室内有一陈旧的沙发，弹簧都失灵了。我问他：“怎么弹簧都要钻出来了?”他说：“来来往往的学生多，都要在沙发上坐一坐，弹簧能不出来吗!”从他的话语中不难知晓，一是门下弟子多，二是佟教授有求必应，教学中民主作风强。我从他的学生那里也得知，他的住所每天川流不息，从不拒学生于门外。而且，每次见到学生都非常高兴，侃侃而谈。

在我们召开年会的日子里，也常常交谈指导学生的问题。每次谈到他的得意学生时，他都非常兴奋。他常对我说：“师生如父子，只有像慈父对待儿子那样热情和严格，才能带好学生”。由于他和学生有极密切的关系，他对自己学生的思想状况非常了解。1989年，他有一个博士生在美国学习。当时，有一些学生不愿回国。于是，有人问佟柔教授：“你的学生会按期回国吗?”他斩钉截铁地说：“没问题，他肯定能按期回国。”果然，他这个博士生按期回国了，并且，如期进行了答辩，获得了博士学位，现已成为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