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案释法 | 人格权侵害禁令的司法考量——从“人格权侵害禁令第一案”谈起
2022年3月30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我国民法典将人格权独立成编,这体现了民法作为私法,对人身自由、人格尊严等人格权益的尊重与维护。其中,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既是民法典的新增制度,也是人格权编的一大亮点。根据《民法典》第997条的规定,民事主体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害其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不及时制止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责令行为人停止有关行为的措施。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作为一项预防性的救济制度,不仅有利于及时制止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也有利于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避免损害的进一步扩大。但作为一项新增制度,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的适用条件、适用程序等内容还有待在司法实践中进一步厘清。对此,本文将结合“人格权侵害禁令第一案”等典型案例进行探讨。

[ 内容摘要 ]

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是民法典新增的一项预防性救济制度,有利于及时保护申请人的人格权益,避免给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法院在适用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时,需要综合考量损害的紧迫性、难以弥补性、当事人利益平衡和社会利益等多重因素。

[ 内容 ]

规则一:判断是否适用人格权侵害禁令应综合考量行为是否存在侵害人格权较大可能性、是否将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是否将造成当事人利益失衡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因素。

规则阐释:由于人格权侵害禁令会产生“责令行为人停止有关行为”的法律效果,如果不限制其具体适用,可能造成一方当事人滥用规则阻止另一方当事人正当行使权利的后果。因此,在禁令审查标准方面,不仅要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平衡,还要考虑是否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在综合考量多种因素后作出裁判。

参考案例:

1.王某香与某地产公司等名誉权纠纷案

基本案情:王某香购买了某地产公司开发的房产,房屋尚未交付。2020年5月至8月,王某香通过自己注册的自媒体公众号陆续发布了10篇涉及某地产公司的文章,文章中出现了针对某地产公司的批评性言论。2020年10月,某地产公司以王某香侵害其名誉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上述10篇文章被自媒体平台删除,之后王某香又通过该公众号发布多篇文章,内容主要是对其购房遭遇的描述和对房产质量的主观感受,其中包含一些情绪化用语。某地产公司于2021年1月4日向法院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请求禁止王某香在自媒体平台发布侵害其名誉权的文章、言论。

法院认为:本案被称为“人格权侵害禁令第一案”,是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在实践中的重要尝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香具有侵害某地产公司名誉权的较大可能性,且王某香的行为不具有现实紧迫性。如果作出禁令,将严重限制王某香作为购房者评论房地产开发商的权利,从而导致双方之间的利益失衡,并引发房地产开发商利用人格权侵害禁令阻止购房者发布相关言论的不良示范效应。法院遂裁定驳回了某地产公司的禁令申请。

2.刘某与广州妮尔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张某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

基本案情:妮尔公司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张某在其实际控制使用的微信个人账号中持续大量使用演员刘某姓名、肖像。刘某起诉请求判决妮尔公司、张某承担侵权责任。诉讼过程中,刘某向法院提出人格权侵害禁令申请,法院告知刘某先行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刘某联系网络服务提供商采取措施后,妮尔公司、张某仍不断发布新的侵权内容,刘某再次提出人格权侵害禁令申请。

法院认为:结合网络侵权纠纷的特殊性,广州互联网法院告知权利人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损害的进一步扩大。综合考量违法可能性、作出禁令的必要性、紧迫性和利益平衡后,法院最终裁定妮尔公司、张某立即停止在案涉微信公众号、朋友圈中发布含有申请人刘某姓名、肖像的内容。

 

规则二: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的适用需以民事主体的人格权面临现实危险,不及时制止侵权行为将使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为前提。

规则阐释: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具有预防性的救济功能,在适用时需要具备损害的紧迫性和难以弥补性的要件。就损害的紧迫性而言,民事主体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人格权正面临现实的危险;就损害的难以弥补性而言,如果不及时制止行为人侵害人格权的行为,则会使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害。换言之,如果损害不具备紧迫性或者可以通过金钱等其他方式弥补,一般不应当适用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

参考案例:

1. (2021)渝0118民保令3号

基本案情:申请人李某称,其与被申请人曾系夫妻关系,法院已于2020年11月2日制作民事调解书,双方调解离婚。被申请人离婚后当面或以电话等方式辱骂骚扰申请人,并扬言要侵害申请人。申请人认为自己人身面临现实危险,因此依据《民法典》有关规定,申请裁定对申请人人身安全进行保护,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与其近亲属、家庭成员,禁止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实施恐吓、威胁、人身伤害、暴力行为。

法院认为:被申请人何某以暴力方式对申请人实施伤害,对申请人李某及其近亲属和家庭成员造成现实危险,李某的申请符合人格权侵害禁令的法定条件。法院裁定禁止被申请人何某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李某及其相关近亲属、家庭成员;禁止被申请人何某对申请人李某实施恐吓、威胁、人身伤害、暴力行为。

2. (2021)京0114民保令16号

基本案情:申请人提交手机通讯记录以及短信记录,证明被申请人陶某2于2021年7月23日18时30分前后向申请人陶某1拨打骚扰电话6次。2021年5月10日、12日等,陶某2先后多次向陶某1发送短信,短信包含:“xxx”、“你我之间成了死局”、“大致半个月左右,我就开始往回搬东西,xxx”等内容。另查,陶某1于2021年7月28日起诉陶某2人格权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今后不得再向原告发布威胁、恐吓、辱骂等类似的语言和信息;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3、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法院认为,本案中,陶某1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包含本案禁令申请的内容,陶某2的行为依法可以在诉讼中进行评价。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不及时制止将使陶某1的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故陶某1的申请不符合发出停止侵害人格权禁令的条件,对陶某1的申请不予支持。

 

结论:

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是民法典对人格尊严保护的重要体现,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伴随着网络侵权的普遍发生,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将存在广泛的适用空间。在适用人格权侵害禁令规则时,法院除了考虑损害的紧迫性和难以弥补性之外,还需要综合考量当事人利益和社会利益,以实现各方利益的平等保护。

[ 参考文献 ]

[1]王利明:《论侵害人格权禁令的适用》,载《人民司法·应用》2020年第28期。
[2]朱虎:《人格权侵害禁令的程序实现》,载《现代法学》2022年第1期。

发表评论
推荐阅读
今日头条 | 离职时单位不配合办理离职手续怎么办?
主动离职的员工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单位不配合办理离职手续需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
今日头条丨“借名买车”的法律风险
“借名买车”行为是违法的。
以案释法 | 夫妻一方擅自出卖共有房屋如何处理?
夫妻一方擅自出卖共有房屋的法律后果旨在平衡房屋共有人和交易第三人的利益。
热门排行
学术公告
问答集锦
相关文章

编辑:刘茜雅

向编辑提问:

分享

扫二维码
用手机看民商
用微信扫描
还可以分享至
好友和朋友圈

中国民法学研究会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

本网站由王利明教授创办并提供全部运作资金 Copyright◎2000-2021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2022010855号  
E-mail: ccclarticle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