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茗70:债权人=不“善意“?——特殊动产买卖中“不可对抗第三人”有哪些
发布日期:2017/11/25      正文字号:
[ 导语 ]

“善意第三人”的概念在《物权法》中出现多次,《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均有关于“善意第三人”的规定。但“善意”应如何理解?是否债权人便不应受到此条保护?本文结合《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六条,就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关于特殊动产物权变动中“不可对抗第三人”范围的确定进行分析。

[ 内容 ]

《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条中是对于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变动模式的规定。由该条规定可知,我国对特殊动产物权变动采登记对抗主义,因此便出现了特殊动产无权变动在未登记情况下“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问题,但“不可对抗第三人”的范围问题一直颇受争议。本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下文简称《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这是否意味着所有债权人均应被排除在“善意第三人”的范围之外?本文将就此展开讨论。


一、“第三人范围”的相关学说与界定标准

关于“第三人范围”的界定标准,我国学界研究相对较少。域外立法实践中,日本采用登记对抗制度较早,其理论和实践经验可加以借鉴。日本学界初期采用无限制说,后转为限制说。关于“第三人范围”的界定标准,主要观点有三种: 一是正当利益说,即“所谓第三人,非指当事人及其概括继受人,而指不动产物权的得丧变更有主张登记欠缺之正当利益者”[i];二是有效交易说,即“对于就该不动产享有有效的交易关系的第三人,虽然未经登记不可对抗,但对其他第三人而言,未经登记也能对抗”[ii];三是物权关系说,也称为“吃掉与被吃掉说”,认为第三人“只限于拥有因内容不能同时存在,而在逻辑上理所当然必须被否定的权利所有人”[iii]

具体说来,正当利益说可理解为:因相信公示内容而作出交易的人具有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正当利益,因此可以落入不可对抗的“第三人”范围之内。“正当利益说”确定的受到保护第三人的标准聚焦于两方面,一为“利益”,二为“正当”。即,一方面要求该第三人的信赖利益由于对公示内容的相信而受到影响(不是单纯由于物权的变动受到影响);另一方面要求该利益应当具有正当性。此种学说为日本法院所采纳认可,是确定第三人范围时具有一般指导意义的标准,即,对登记享有正当利益的第三人值得保护,且此种类型的第三人只有通过登记方可进行对抗。

有效交易说将有效交易关系作为判断第三人是否可以落入“不可对抗”范围的判断标准,目的在于排除交易关系之外的人,如侵权第三人。但是这种判断方法没有就如何对待同样处于交易关系中的“普通债权人”进行说明,而如果将普通债权人也纳入不可对抗第三人的范围,显然会大大削弱登记公示的效力。

物权关系说将“对抗”作为关注焦点,王泽鉴教授指出“所谓第三人应指对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之人,债务人之一般债权人并不包括在内[iv]”即是此种观点的体现。在物权关系说视角下,具有相同属性的权利方可形成“对抗”,在先受让人的物权也只能被在后取得物权的第三人对抗。这种判断方法基于物权与债权的划分指明了“第三人”范围的主要类别,具有一定程度的优越性,但其只将物权人纳入不可对抗范围,遗漏了其他类型的同样应得到保护的债权人。

本次《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六条“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有采取“物权关系说”的倾向,但笔者认为, 对于此处“债权人”的理解应在“物权关系说”的基础上结合“正当利益说”进行,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对公示内容享有信赖利益者的权利。


二、具体“债权人”范围的确定

1.普通债权人

从性质角度分析,债权仅是请求权,不具有排他性,因此债权人只能对债务人主张权利。普通债权人对于且仅对于债务人有单纯的债权请求权,其债权的效力并未与特定物直接产生联系,更不会与未经登记的受让人产生对抗关系。

举例来说,假设在某交易过程中,A从B处购买了汽车M,已经完成付款交付但并未进行移转登记,同时B欠C钱财若干。那么该债务到期后,C只能向B主张债权索要金钱等标的,即使A购买B车且未登记,B、C之间的债权债务也和A无关。如果是C从B处购买汽车M,已经付款但并未交付,C 也无法成为《物权法》二十四条保护的“不可对抗第三人”。这种情况下,C只能向B主张交付,若B无法交付,可以主张违约责任,但整个过程都与A无关。

2.已申请强制执行债权人

与普通债权人相比,已经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人(如扣押债权人、查封债权人、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和破产债权人等)因扣押、查封、参与分配或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的效力集中于该物。此时债权的效力发生了变化,债权人形成了和物权人争夺对物支配的冲突关系[v],并因此具备了优先受偿地位。但是否因此便可将这类债权人划入“不可对抗第三人”的范围呢?本人认为仍然不可,这也与《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六条的立法目的符合。举例论述如下:

假如在交易过程中,A从B处购买汽车M,已经完成付款交付但并未进行移转登记。此时由于B欠C钱财若干,C根据登记公示簿记载的内容,向法院申请了对汽车M强制执行。这种情况下,法院是否可以对该车M进行强制变卖、拍卖以满足C的权利要求呢?个人认为不可若C的权利要求得到满足,就意味着A在已经支付相应钱款并交付的情况下丧失了对汽车M的占有。此时A只能向B主张违约责任,而B极有可能没有支付能力甚至已经破产,A将面临“钱车两空”的局面。这极不利于交易安全的维持。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立法目的是一种利益权衡,此种情况下交易安全处于更值得保护的地位。

3.租赁债权人

租赁债权人属于与标的物相关的特定物债权人,其权利内容与物可以并存。租赁债权人应当被赋予主张成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善意第三人”的权利,原因有二:一方面,基于“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即使特殊动产所有权人发生变化也不能消灭租赁债权人的债权;另一方面,承租人享有承租标的物的权利,尽管这种权利是债权,但是为了充分保护承租人的利益、保护对标的物的利用关系和租赁的信赖关系,未登记的物权也不应对抗租赁债权人。



基于以上分析,“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所称“债权人”不应简单地被理解为所有债权人,租赁债权人等情况应作为例外情形存在。


本文为网站原创作品,作者曹美璇,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 参考文献 ]

[i][日]近江幸治: 《民法讲义Ⅱ: 物权法》,王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55-56 页。
[ii][日]我妻荣: 《新订物权法》,罗丽译,中国法制出版社2008年版,第162-163页。
[iii][日]铃木禄弥: 《物权的变动与对抗》,渠涛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11页。
[iv]王泽鉴: 《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一册),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03页。
[v]李文涛、龙翼飞:《“不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规则中“第三人”范围的界定——以对传统民法形式逻辑的检讨为思路》,法学杂志,2012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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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俏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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