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亮点与适用 | 实录
发布日期:2021/9/23      正文字号:
文章标签: 民事责任  侵权责任  民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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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7日晚,第513期民商法前沿论坛暨第7期盈科论坛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法学楼601室举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王利明教授以“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亮点与适用”为主题发表报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周友军教授、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孟强教授及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朱虎教授出席论坛并参与讨论。

王利明教授以侵权责任编在《民法典》中的体系位置切题,认为侵权责任独立成编是有别于大陆法系传统立法体例的创新,体现出立法者既强调私法自治亦置重受害人救济之人文主义关怀。

接着,王利明教授以“总则+分则”展开侵权责任编的体系:总则是关于侵权损害赔偿的一般规则,分则以归责原则的特殊性与责任主体的特殊性两条主线展开。并进一步讨论了侵权责任编如何以损害赔偿为中心进行体系建构:第一,将原《侵权责任法》第2章“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修改为“损害赔偿”,明确地将侵权责任的主要承担形式设定为损害赔偿;第二,《民法典》第1165条第1款对原《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1款作出修改,增加了“造成损害”的表述,这使得过错责任的一般条款实际成为损害赔偿的一般条款。

随之,王利明教授着重讨论了《民法典》第1176条自甘冒险制度的适用范围。王利明教授认为侵权责任编的自甘冒险制度不同于比较法上一方面将自甘冒险规则适用于各种活动,另一方面还采取比较自甘冒险者与行为人之间的过失程度来确定责任的做法;《民法典》第1176将自甘冒险的适用场景严格限定为文体活动,并且将自甘冒险中的损害来源限定于活动的内在风险、其他参与者的原因。其构成要件包括受害人自愿参与文体活动;受害人已经意识到文体活动具有一定风险但仍然参与;其他参与者基于一般过失致害。法律效果则为侵权人完全免责,但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除外。活动组织者的责任适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活动组织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规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继而,王利明教授详尽阐释了侵权责任编中的比较过失规则、损失的公平分担原则、精神损害赔偿规则等。王利明教授认为《民法典》第1173条规定相较于原《侵权责任法》第26条删去了“也”字,这使得该规则更接近英美法的比较过失规则。《民法典》第1186条修改了原《侵权责任法》第24条的规定,把“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删除,加上了“依法”二字,这其实严格限制了公平责任的适用范围,表明仅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才能使用公平责任,从而防止公平责任的滥用。增加了“依法”二字之后使得第1186条成为引致条款,但这并不影响公平责任的归责原则地位。《民法典》第1183条第2款在吸收《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4条“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的基础上,肯定了侵害“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的精神损害赔偿,相较而言,增加了具有身份象征意义的特定物。而在侵害他人人格物的情形下,应从构成要件之不同、是否需要用人格尊严进行判断不同、是否需要证明遭受了人格权益侵害不同三个方面,判断究竟应适用《民法典》第1183条第2款还是第990条第2款。

王利明教授针对用工责任的追偿权予以分析并认为,《民法典》第1191条第1款相较于原《侵权责任法》第34条,增设了用工责任中的追偿权,并且将用工者的追偿权限定在被用工者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这有利于兼顾用工者之保护和侵权行为之预防。与此同时,《民法典》第1198条第2款第2句相较于原《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也增加了安全保障义务人对第三人的追偿权,王利明教授认为,第三人是终局责任人,确定经营者、管理者和组织者对第三人的追偿权符合自己责任原则。除此之外,王利明教授对如何理解该条中“相应的补充责任”这一表述展开了详细分析。

最后,王利明教授对高楼抛掷物或坠物致人损害规则表达了自己的见解。王利明教授认为本条之所以规定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主要是基于对受害人提供必要救济、损失分担、损害预防和公共安全的维护之考量。当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补偿责任和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的责任并存时,王利明教授认为应当物业服务人在先,因为一方面物业服务企业具有更大的分担能力,同时物业服务人一般存有过错,业主并不一定具有过错,所以首先由业主负责并不公平。物业服务人已经构成了侵权行为,而其他业主只是落入了补偿机制中。当然,物业服务人在先承担责任还有利于损害的预防。王利明教授特别指出物业服务人承担责任是一种法定的侵权责任形态,而业主承担责任则是基于衡平而出现的分担损失的机制,因此应当最后适用。物业服务人承担的责任是一种特殊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该条使用了“依法”二字,表明其可以引致到《民法典》第1198条,物业服务人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行为人追偿。

与谈环节,几位与谈嘉宾相继与王利明教授进行了更深入的讨论。周友军教授分别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第1182条侵权获利返还制度出发,讨论了侵权责任编与民事诉讼法之间的关系;从第1229条出发,讨论了侵权责任编与环境保护法之间的关系;从第468条出发,讨论了侵权编与合同编的关系。

孟强教授则从世界范围内的立法趋势以及与日俱增的侵权责任法规范数量来看,风险社会下侵权形态和损害赔偿规则多元化和复杂化,侵权责任规范独立成编不失为一种可供借鉴的立法模式。同时,孟强教授认为不应把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范围限制得过于狭窄,并且提出与王利明教授不同的看法,认为从立法者对该规则的体系位置的有意为之及其理论基础看来,公平责任不应当是一种归责原则。

朱虎教授认为无论是侵权责任编的体例安排,还是规则之细化,抑或是制度之增设,其目的仍在于,通过合理的风险的分配方式来平衡、调和受害人的权益保障和行为人的行为自由。从体例安排上看,《民法典》侵权责任编采取了一种将英美法系与大陆法系折中的方式,一方面以《民法典》第118条第2款规定债权可由侵权行为产生,另一方面又将侵权责任独立成编,与英美法上的Torts Law相类。不同于孟强教授的观点,朱虎教授以自甘冒险规则的法律效果为“全有全无”为出发点,认为限制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范围是进步的体现,从比较法趋势看,该种“全有全无”的法律效果逐步被比较过失规则取代。此外,朱虎教授也就安全保障义务中的追偿权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最后,王利明教授对同学们所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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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朱培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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