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麻锐:论私权体系的理论构成与民法典的立法构建
2022年11月8日      ( 正文字号: )
文章标签:基础理论   民法典   民事权利   立法构建
[ 导语 ]
       《民法典》整合了在此之前并行的、分散的诸多民事单行法,并统率引领我国特别民法的制定和修改,其颁布为我国私权立法体系的构建和完善提供了极好的契机。在《民法典》分则编系统地规定了各种典型私权,以及总则编“民事权利”章集中构建私权体系框架的背景下,如何以《民法典》为统帅和引领,构建科学合理的私权理论体系,实现和完善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已成为民法学界现如今应当关注的问题。对此,吉林大学法学院李建华教授、麻锐研究员在《论私权体系的理论构成与民法典的立法构建》一文中,在强调深化对私权体系的理论研究的同时,通过探讨私权的构成要素及其理论体系构建,为私权体系立法构建的完善提供理论支撑。
一、私权的构成要素及其理论体系构建

(一)私权的共同构成要素

私权体系是由一系列具体私权类型构成的权利体系。由于私权体系的构成要素具有共同的标准,不同的具体私权类型才能归类于私权范畴之中,并以此为基础构成了严密的私权体系。因此,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需要确立共同的构成要素。

首先,私权的根源在于私人利益。私权是一种利益,利益同样是私权的根源。利益性质的不同以及利益主体类型的多元化,决定了权利的性质和权利类型。私权的核心内容是私法赋予个人的私人利益。因此,私人利益是私权的共同构成要素之一。其次,私权的确立应具有正当性的实质要件。只有经过了正当性原则评价的私人利益,才能被私法确认为私权。新兴权利不同于私权,从新兴权利向私权的转化,同样需要经过正当性原则的过滤和评价。如果忽视私权确立所应具有的正当性基础,那么私权将会论为纯粹的私人利益,也可能导致私权的泛化。再次,私权的确立应具有由私法确认和保障的形式要件。一方面,私人利益因私法的确认而上升为私权,增添了私权的形式要件。私权由私法规范或者私法性规范确认,突出了私法规范或者私法性规范对于确认私权的重要作用,突出了其在私权构成要素中的形式要件地位。另一方面,私权依赖于私法规范和私法性规范的保护。由于公法规范对私权的确认通常以保护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为目的,因此难以直接弥补私人利益受到的损害;而私法规范和私法性规范对私权的确认直接以确认和保护私人利益为目的,能够提供更加符合私权特征要求的、更有效的救济手段。最后,私权的享有和实现贯彻了私法自治的基本原则。私权根源于私人利益,私人利益是私人享有和实现私权的最直接动力,而私法自治原则是私人取得、享有和实现私权最基本、最有效的手段,因此私法自治原则也是私权的重要构成要素之一。

(二)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

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应以私权类型为骨干,以私权的共同构成要素为基础和标准,并且私权体系应当保持开放、发展的态度,积极吸纳新型私权或者其他私权权益。

私权体系理论构建应当明确私权体系的理论构成,主要包括:其一,民事权利。民事权利产生最早、发展最成熟,在私权体系中居于基础性和主导性地位。民事权利体系应当为构建私权体系的主干。其二,商事权利。作为独立于民事权利、自成体系的典型私权类型之一,商事权利以财产性内容为核心,应该被包括在私权体系之中。其三,知识产权。知识产权作为一种独立的私权类型,与物权、债权等民事权利相比具有其独特性,因此应当将其从民事权利中独立出来,回归知识产权的独立私权类型地位。其四,劳动权。应承认劳动权在内容上、性质上属于综合性权利,应将其作为私权理论体系的组成部分。其五,消费者权。消费者权需要得到私法责任的保护和救济,因此消费者权应纳入私权理论体系中。其六,环境权。环境权关乎生命、健康、安全等私权利益,具有私权性,因此应该重视和强化其私法保护。

二、私权体系理论构建的意义

(一)能够为深化我国私权研究提供更为严密的逻辑思维和科学模型

现代权利体系呈现多元且进一步分化的趋势,因此对不同权利的分析应当基于不同类型权利的特点,分别确立不同的前提假设及分析方法。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可以为私权的系统性分析提供严密的分析工具,以便确立“权利——私权概念——私权类型——更具体私权类型”的分析模式。该模式的优势在于:一方面,能在抽象权利和具体私权类型之间提供作为私权的中介和纽带的分析工具,从而在对具体私权类型进行分别研究的同时,进行体系性、整体性研究;另一方面,此种分析模式克服了原有的“权利——具体私权类型”的简单分析模型的缺陷和模糊性,从而有利于揭示和突出私权的属性、特征和体系构成,有利于深化私权理论研究。

(二)有利于以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为统领,对我国私权体系进行整体性、系统性研究

我国民商法学界以往对民事权利、商事权利等私权的研究中,由于存在没有将私权体系作为整体研究对象的缺陷,民商法学者更注重对具体私权类型的个性研究,形成了私权研究的个体化、分散化特点。同时,对于规定在综合性法律规范中的私权性权利类型,由于缺乏私法逻辑分析方法,致使该类私权性权利类型的性质混杂于该种权利性质的多重性之中,没有总结出私权性权利类型的共性和共同规律。通过构建私权的理论体系,能够将私权体系作为整体研究对象,通过总结私权性权利类型的规律,从整体上研究私权的本质及要素、结构和逻辑关系,为建构统一私权理论体系奠定基础。

(三)有利于以统一的私权体系为整体研究对象,推动形成我国私权的一般理论

一方面,私权的一般理论的构建和成熟,应以具体私权类型理论的深化和成熟为前提。若没有具体私权类型理论作为支撑,私权的一般理论研究将缺乏具体对象及理论支撑,沦为空洞的理论。因此,具体私权类型的理论研究是形成私权的一般理论的前提,应该得到重视。另一方面,统一私权体系统领作用的推动,有利于克服具体私权类型理论分散、分割的欠缺。因此,私权的一般理论的构建和成熟,更需要对具体私权类型理论进行抽象、归纳、升华,使其真正成为私权体系的共性内容。

(四)有利于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的私法知识体系

围绕《民法典》,我国私法学者需要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的私法知识体系。由于《民法典》是一部权利法典,因此权利是民法典和民事法律体系的关键。我国《民法典》以民事权利为中心构建了整个民法典体系。因此,我国私权知识体系的构建应当围绕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展开。具体而言,我国私权知识体系的构建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是围绕私权共同构成要素,构建私权要素知识体系;二是围绕具体私权类型,构建私权类型知识体系。

(五)有利于为我国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及其发展完善提供指导

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属于私权应然的理论体系,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属于私权实然的立法实践,二者相辅相成。私权体系的理论构建能够为实现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提供科学、有效的指导,使私权应然的理论体系转化为私权实然的立法体系,实现私权体系从静态理论体系到动态立法实践体系的飞跃,确保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具有严密的逻辑、形成科学的体系,并为私权体系立法构建的完善和发展提供指导和论证。

三、我国《民法典》对于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与创新

(一)我国《民法典》对于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

《民法典》从不同的角度对私权体系进行了有效的立法构建,建立了私权体系的立法构建框架,奠定了构建私权体系的基本法地位,对私权体系立法构建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其一,《民法典》对民事权利做出系统性规定,形成了完整的民事权利体系。其二,《民法典》分则设立独立的人格权编,实现了民法典立法史上人格权保护的模式创新。其三,《民法典》总则对知识产权、商事权利等私权类型做出扩展性规定。其四,《民法典》将消费者权等私权类型纳入其构建的私权体系之中。其五,《民法典》总则为确认环境权的私权性创造了条件和空间。其六,《民法典》总则确立了确认和保护新型私权的立法导向,开拓了确认新型私权的立法空间。

(二)《民法典》构建私权体系的立法创新

首先,以《民法典》形式构建私权体系的立法框架,确立了《民法典》在私权体系构建中的基本法和龙头法地位。其次,我国民事立法开创了《民法典》总则构建私权体系框架,分则各独立分编系统规定传统民事权利,民事特别法或者私法单行法规定其他私权类型的立法模式。私权立法模式应多样化的理由包括,其一,不同私权类型,在私权体系中具有不同的地位、功能、特点及运行和保护模式;其二,私权性权利不同于私权。私权性权利具有其自身不同的特点、运行和保护模式,需要对私权性权利体系的立法构建采取适宜的立法模式。再次,《民法典》实现了从民事权利本位到私权体系本位的飞跃,有利于形成充分实现私权本位的立法模式,有利于构建体系完整、逻辑严密、和谐一致、动态开放的私权制度体系。

四、结语

为满足不同私权权利形态的要求,私权制度体系需要采取适宜的不同立法模式,对此,私权制度体系的构建应该具有完整严密的内在结构,形成不可分割的制度体系。同时,私权制度体系的构建需要及时适应私权类型不断发展变化的现实需求,并应对社会经济生活和科技发展变化对私权制度体系的新挑战。既要为新型私权类型的产生和确立提供可行空间和条件,也需要在满足新需求、应对新挑战的基础上适时地、不断地变革和完善私权制度体系,以形成完整、和谐、开放的私权制度体系。



参考文献:《论私权体系的理论构成与民法典的立法构建》


(本文文字编辑叶楚茵。本文未经原文作者审核。本文为中国民商法律网“原创标识”作品。凡未在“中国民商法律网”微信公众号正式发布的文章,一律不得转载。)

[ 参考文献 ]

本文选编自李建华、麻锐:《论私权体系的理论构成与民法典的立法构建》,载《当代法学》2022年第5期。
【作者简介】李建华,吉林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民商法律网授权学者。麻锐,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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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萨日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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